心靈寫作之路03|我是我的經驗,而非身份。
34歲那年,我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,被原本最信任的人驅逐出境。 帳戶裡的數字來到新高,我卻每天看著陽光穿透窗簾,感覺一片荒涼空無,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起床。
賴以維生的重要人際關係,投入大量心力及信念的工作,以及對未來的想像及預期,都被迫從原本紮根之處連根拔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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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,我已經在自己非常喜愛的小村生活六年。最初因為愛情而離鄉背井來到此處的我,在親密關係裡常態性處於被冷落的狀態,是這個小村接住了人生地不熟的我。
我在這裡遇見了能近似於家人那樣相處的朋友與長輩,而且第一次感受到,人生存在停頓與探索的空間。幾乎是這輩子第一次,我覺得自己即使無所事事,也不會被嫌棄。我可以不用時時刻刻展現最好的能力,反而被勸說「輕鬆點」。我可以與當時的迷惘、困惑以及需要重組自我的過程共處,而不是像過往在職場中,總是需要精實幹練地維持職業角色在自我意識的最前線。
因為這個小村容許我糜爛消極,後來我重生。找到了生命力真正的核心,並在核心處開出了燦爛的花。卻在花正盛開,果實漸漸要成形之時,原先最照顧我的長輩,在要求我的臣服而遭受拒絕之後,將我驅逐出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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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身體已然與這個小村疊合在一起。我的靈魂是從川流過小村的水圳裡生長出來的。我的希望寄託在和小村的或抽象或實體的關係之中。當我意識到,我不能以自己真實的姿態、速度、個性、尊嚴、判斷、嚮往,在這個我視為歸屬之地的人際關係與地理空間中,繼續存活下去時。
有很長一段時間,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起床。
像是飄盪在世界的一抹幽魂,我覺得根本沒人在乎我存在與否。
每天早上在我租賃的房間裡睜開眼睛,金黃色的陽光穿透草綠色窗簾,理應美麗燦爛的光景,我卻感覺荒涼空無。我獲得一筆遣散費,帳戶裡的數字來到新的高點。可是對於接下來的人生,我沒有丁點想法,沒有任何盼望。
回想起來,這也許是我人生中最接近絕望的時間點。
在這樣的絕望之中,我開始坐在書桌前,打開筆記本,寫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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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之前的寫作,往往只以數十分鐘為單位,鮮少超過一小時。
寫作只是生活裡的一種停頓,一處休憩之地,可以從中發現、撿拾一些讓自己更有活力、更貼切真實感知的某些什麼,帶回到生活裡,支持自己繼續前進。
但活在絕望裡的這段時期,我有機會把寫作當成生活的主體,花費大把大把的時間,只是寫作。不用擔心時間太晚該睡了,也不需要收斂情緒以免妨礙工作。活在絕望與空無中的我,第一次真正來到了,「可以誰也不用是,就只是我自己」的生命情境當中。
當時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的。被剝奪所有的身份與功能,寄託自我價值的外在環境不再屬於自己,這種空洞很嚇人。只是,反正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,所以真的沒什麼好怕的了。
現在只剩下空洞與我同在,我就跌坐在這空洞之中,開始不顧一切地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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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文章並不是什麼知名作家的回憶錄,此時的我也沒有任何偉大的創作計畫。
當時帶著我和同學們寫作的引導者小美,每週都會給大家回家作業,讓我們在課餘也能有書寫的入口。我就從這些入口開始寫,想到什麼就寫什麼。
但是,我想你或許已經猜到我接下來會說什麼----心靈寫作總是會讓我們對自己感到驚訝。
跌坐在空無之中,自覺一無所有的我,卻在寫作中發現,我的認知根本不是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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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我都習慣去住處附近的101文具行買筆記本,我一定挑頁面空白、封面素色的B5膠裝本,價格在100元以內。筆則是一律使用鉛筆。
我不會特地把鉛筆頭削得尖尖的。就看著圓鈍的筆尖,在白色的道林紙上,滑出一個又一個字元。我寫在台北時的生活。下班時刻摩托車陣裡轟隆的引擎聲。綠燈一亮,所有車擠著上橋的驚險情景。道路寬敞,天空也寬敞,眼睛卻只能直視前方,越活越狹窄的感覺。
寫著寫著,在新竹山區的生活,也自己跑到了紙上。我寫沿著芎林的一條美麗水圳騎車的過程。輪子在地上摩擦,臀部靠坐在車墊上,我卻感覺自己彷若蜻蜓,輕巧地滑翔了起來。只因為視覺隨著水面的透澈與圳道的蜿蜒在遊走。
不帶任何目的地去寫,我的豐富反而自然而然向我呈顯。
我意識到,我是我的經驗,而非我的身份。角色是虛構的,它的存在是提供我去經驗一些歷程的渠道,而當角色消失,經驗卻不會。
我是我體驗過的一切。
經驗會在此時此刻發生,下個瞬間也許便消逝或轉變。但新的經驗會一直來,因為我還活著。而我可以開始學習為自己創造經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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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境是經過包裝的禮物。
在這段與絕望共處的日子裡,我的意識像是海浪退潮,退到了人際關係與社會角色這座大海的極深、極遠之處。我必須在身邊沒有任何人的情況下,重新釐清自己是誰,自己的存在是什麼樣子的。
等我看見了自己一直以來是怎麼想的,並且意識到那些想法的限制或不再適用之處後。便開始問自己:我想要自己是誰?我想怎麼體驗自己的存在?
然後,那座大海,慢慢地變成是我自己的。在其中拍打起伏的水份子,也在我有意識地篩選、邀請、轉化之中,變成一道一道由友愛與關懷組成的浪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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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作是重組心智、整合自我的過程。
在其中,我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見識到生命本有的韌性與積極的取向。
你可能以為,要是寫出那些極其黑暗的恨意,自己就真的會去做一些不可挽回的事。
要是誠實地聽見內裡絕望的聲音,將永遠一蹶不振。
如果連自己都向自己承認,沒有人愛我,我是否存在之於這個這個世界根本一點都不重要。那世界會從此毀滅嗎?
這些預期與恐懼都很正常,但奇妙的是,我們的心理似乎並非這樣運作的。
寫出那些在內心深處蓄積膿血的恨意之後,光與新鮮的空氣反而開始有空間流動進來。
承認絕望讓自己有多痛、多無助之後,便開始離開這個心理位置,自然產生了向其他方向移動的輕盈動力。
看見自己多麼渴望愛,多麼希望自己是重要的,接下來就會萌生在他人面前坦承脆弱的念頭,從而讓愛與支持有機會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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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靈寫作可以為自己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,讓生命本有的韌性與積極的動力,發揮他們的作用,引領我們前進。
然後在感動之中,更加信任自己,與生命本身。
如果你也想與自己擁有這樣的連結,歡迎你一起來練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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