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作教會我的事01:做自己的時候,我可以是安全的。
迎接心靈寫作進入我的生命那個夏天,我正處在親密關係的轉換期。考慮結束一段長達六年、用盡全力仍無法感覺到親密的關係,迎向另一段相處起來輕鬆自若、使我感覺更有可能共度未來的選擇。 我記得那種新的可能在生活裡綻放開來的新鮮感。在情感上選擇不再壓抑與委屈自己,誠實面對內心的嚮往,已經讓我整個人變得輕盈。而小美在寫作課堂上逐一帶領我們進行的練習,則讓我的心更加雀躍地舞動起來,像孩子一樣和自己、和這個世界玩起了遊戲。 但在玩得開心之前,有過一段練習釋放自我的尷尬期。 — 第一次用不停筆的方式書寫時,我寫下了連篇的質疑(真的可以這樣做嗎?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?我在這裡寫這些廢話幹什麼呢?等一下該不會要唸出來吧?)。 是的,因為太習慣做事情要有目的,要產出一些什麼,所以我根本不想把控制權與安全感讓渡出去----即使那個對象是我自己。 把這連篇的質問讀出來時,我刻意克制自己的臉部肌肉,不讓他們呈現任何表情。像首次挑戰課堂秩序與大人設定好的種種真理,我既蠢蠢欲動,又不想被發現自己其實破壞慾極強,早就希望有人看穿我的外殼,容許喜怒哀樂自由奔放。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帶領人小美,在這群一起寫作的陌生人之間,我是不是安全的。壓著聲音讀完其實帶有攻擊性又充滿質疑意味的連篇語句後,我瞥見小美眼中閃現驚喜,雙頰紅潤,嘴角上揚,微微點了幾次頭。她說:「對啊,就像這樣,把你真正想的寫出來。」 下課後我帶著防備心,繼續在生活裡,和這個號稱自由但讓我感覺威脅卻又無法不好奇,的寫作方式相處。 — 我帶著筆記本去當時最喜歡的咖啡店,伏在矮桌上,咬一口沾著玫瑰鹽和義大利香草的水煮蛋,寫一段內心浮現的話語。味覺隨著我的書寫變得敏銳、強烈,我感覺舌尖上有香料在跳舞。 我帶著筆記本到台北的便宜老舊旅社裡,趴在包裹著潔白床包的床邊,明亮的太陽從高而窄的小窗斜斜投射進來,我就著光寫。寫一些,像是怪獸血液那樣張狂、混濁、被隔絕在「現實」之外的東西。寫得我好冷,走出旅館時感覺熟悉的世界蒙上了一層濾鏡,帶有奇異的顏色。 我也在當時租屋處,房東提供的貼皮合板學生書桌上寫。桌緣沒有導角,倚靠著的手臂被壓印出紅線。那是第一次,我找到一種方式,可以獨自待在陌生的內在世界之中,不需要抓著他人陪伴我,不需要焦慮慌忙地逃走。 我的內在像石頭,灰撲撲的,又很堅硬。但有一些紋理,想發出聲音。當我寫出了其中一些聲音,才注意到內裡還有更多。但...